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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报道
为什么中国国土面积比美国大, 但感觉起来还是美国幅员辽阔?
发布日期:2022-08-05 11:22    点击次数:120
 

为什么看地图总觉得美国面积比中国大好多,至少五六十万平方公里。但是实际上看数据,美国和中国相差无几?

这篇回答里面已经详细论述了世界地图、尤其是美国国土上强烈的艾宾浩斯错觉(以及另一种缪勒·里尔错觉)。我们再简单介绍一下艾宾浩斯错觉。一句话说,一个物体的周边如果有比较大的参照物,它看起来会显得小;如果周边没有参照物,或者参照物都比较小时,它看起来就会显得大。

一切从地图上(尤其是那种用麦卡托投影的、把俄罗斯大幅拉伸且整个包裹住中国北方的地图)看到的,尤其是关于中国和美国国土面积的观念中,都存在着严重的艾宾浩斯错觉,而美国恰恰是被艾宾浩斯错觉放大的那一方。所以,绞尽脑汁去编各种地理层面的理由来“解释”为什么美国看起来“辽阔”,其实是件很无厘头的事情——你解释的一切,只不过是自己的眼睛和大脑的错觉而已……

前面引用的答案详细论述了艾宾浩斯错觉的来由,这篇答案,我们就来集中讨论一个为了强行解释艾宾浩斯错觉而导致的地理误解——

中国的人口密度高,而且宜居面积小,所以显得“狭窄”。美国的人口密度低,但是宜居面积大,所以显得“辽阔”。

但是,以上的两句话都是错的。

第一,中国的人口密集区非常辽阔!很多人都知道中国的“黑河—腾冲线”,并且认为“中国90%以上的人口在黑河—腾冲线以东,所以中国的人口密集区狭窄”。但是,先问一个问题:黑河—腾冲线有多长?

答案是,约3800公里。这个尺度是什么概念?它已经相当于从美国西南部的南加州洛杉矶到东北部华盛顿特区的距离!也就是说,从中国的黑龙江省一路前往云南省,沿京哈和京昆高速的话,将近4000公里的沿线上几乎都是人口密集区!同等条件下,从美国西南部的洛杉矶到东北部的华盛顿特区,走I-40或I-80公路,距离类似,沿途至少有一半的路程是完全无法居住的山脉或荒漠。

所以,说中国的幅员辽阔,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举西部的例子,“黑河—腾冲线”本身就足以显示中国国土的广阔。中国“黑河—腾冲线”以东的土地面积约403万平方公里,这个数字基本可以使中国“黑河—腾冲线”以东成为全世界面积最大的连绵性人口聚居区之一(见下面的世界人口密度图),超过人口密度更高的印度,也超过西欧、东非、西非等几块大型连绵聚居区,以及美国的东侧连续带。

此外,受到另一个错觉——缪勒·里尔错觉的影响,美国国土的东西跨度被错觉拉长,导致美国的南北方向尺度被模糊化。实际上,美国的南北跨度并不大,大体只在1700km左右,而这不过是日本的北海道至九州,或者欧洲的荷兰到意大利西西里岛的直线距离。但中国仅北京到广州就有近2000 km,这还不说北京到哈尔滨还要加上超过1200 km。而且受地势的影响,美国的南北方向基本上只有一种地形,要么是平原,要么是山脉(落基、阿巴拉契亚)加荒漠。

所以,在中国,如果想要体验东西方向的“幅员辽阔”,你可以从乌鲁木齐到北京,从拉萨到上海,想体验南北方向的“幅员辽阔”,你可以从北京到广州,佳木斯到大连,乌鲁木齐到成都。在中国,全是有人区、全是无人区、一半无人区一半有人区,甚至三个以上的有人、无人夹杂,国土上有的是从2000公里到4000公里量级路线给你体验。但在美国,想体验辽阔,那只能走东西方向的“有人—无人—有人”路线。至于南北方向,要么全有人,要么全无人,而且跨度也就趟两小时的航班。那么请问,谁更“辽阔”?

此外,中国的人口稀疏区同样非常辽阔!

前面说了,黑河—腾冲线以东的面积大概是403万平方公里,那么反过来,黑河—腾冲线以西的面积是多少?557万平方公里。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如果不看阿拉斯加,这个面积相当于美国本土的整个密西西比河以西,里面算上了半个中部平原、德克萨斯和整条西海岸的人口密集区。

就算美国把阿拉斯加算入,中国用面积差不多的新疆全境和美国的阿拉斯加全境抵消,仅凭剩下内蒙、甘肃、青海加半个西藏的人口稀疏区,就足以搞定美国对应的落基山脉、索诺拉沙漠等人口稀疏区。

第二,美国的宜居面积并不大。中国有“黑河—腾冲线”,美国也同样存在显著划分人口的“明尼阿波利斯—圣安东尼奥线”(当然也可以把“落基山脉—索诺拉沙漠”算作另一条分界线)。参照中国对“黑河—腾冲线”另一个定义“400毫米等降水量线”,美国也有类似的“30英寸等降水量线”的说法(见下图):

P.S. 有人对上图有疑问,主要是说400毫米和30英寸不等。其实这两个都只是根据结果反推出来的数字,不代表原因。再上两张地图对比一下就清楚了,一是地形图。可见这条界线不但是降水线,还是地形上的丘陵与平原界线。30英寸线的西侧是丘陵地形,使得降水量衰减很快,这个数字相比于中国东北华北平原是不足的。

还不明白的话,直接上人口密度图,这条线够明显了吧:

由上图可见,美国的居住条件受到的最大制约因素就是干旱,本土的大部分土地降水匮乏,使得即便是看上去“广袤”的中部,其实一点也不宜居。像蒙大拿、达科他这种地方,不仅山地遍布,而且降水稀少(或者说降雪比降水多)、水资源匮乏,因而土地极其贫瘠。另一方面,西南部的墨西哥湾沿线降水量又过多,加上平原地区缺乏地形阻隔,每年飓风龙卷风肆虐,使得这一带也相当不适合居住,这也是这一带高居美国最穷州份榜首的原因。

即便密西西比河两侧的平原,也只是适合开放式农耕,但不适合大规模居住,因为美国地理上还有一个缺点:河流走向太单一,受纵贯南北的两大山脉的影响,中部平原的水系几乎全是东西走向,然后集体汇入密西西比河,无法形成纵横的水文网络。人口聚居点沿河流分布是人类城市发展的基本原则,美国的水文条件导致人口聚落只能沿横向扩展,却无法形成纵向的串联,最后使得中部平原无法形成中国华北、长江中下游平原、欧洲北部平原、印度恒河平原那样的大规模、连续性的人口聚居带。所以,美国中部平原的条件类似于澳大利亚的东部平原,光地面平但水系不足是不能成为真正的大面积宜居带的。三亿人也就是美国这块土地的自然承载量,而地理条件更好,但面积的数字只是美国一半的西欧都发展到了超过四亿。

P.S. 有人坚持认为,美国中部土地的承载力一定是刚刚的,美国现在的人口密度,只不过是因为美国人不愿意去这些地方住。这个看法,一幅图就能解决,美国的人口增长率趋势图:

可以看到,美国的人口迁移可以说是30英寸等降水量线的直接写照,紧挨着这条线西侧的土地是一片大红,可见这片土地的居住条件有多恶劣。同样,密西西比河南侧沿线也是一片深红,人口衰减达到了一半,说明美国东南方的洪涝和飓风灾害使得密西西比河根本成不了“母亲河”。按这个趋势,美国人口只会越来越往加州、佛罗里达、德州三角、东北走廊等地集中。

相反,中国的降水和水文条件都优于美国,400毫米等降水量线划分出了超过400万平方公里的宜居土地,这在前面已经有详细介绍。此外,即便中国南方山地密布,但丘陵地形形成的密集河网,以及河流带来的谷地,使得农业人口可以很轻易地铺展开。

最后,虽然本文强调了“中国没那么挤”和“美国没那么宽敞”,但客观来说,可耕作土地缺乏确实是中国国土资源的缺点,同样,就算中国有广阔的“黑河—腾冲线”以东的土地,但人口基数的庞大的确使得这片土地很挤,这也是不可否认的。只是说,拿“挤不挤”来判断“广阔”,这和拿被麦卡托投影或艾宾浩斯错觉扭曲的地图来判断一样,都是不靠谱的。中国的可居住区挤,而美国的可居住区没那么大所以一样也会“挤”,就像人走在人行道上是挤,但车堵在美国上下班的高速上同样是挤。北京市2500万人口,行政面积1.6万平方公里但只有4000平方公里的建成区会导致挤;而大洛杉矶1800万人口,但建成区近2万平方公里条件下同样也会产生挤——挤是人类聚居区内部产生的现象,跟外部的地理条件没有多大关系。